在飛機上吃泡麵,據說特別美味喔!
長濱ねる說,可能因為飛機在高空,氣壓低,泡麵才特別好吃吧。
我沒在飛機上吃過泡麵,真的好吃嗎?不過比起科學根據,我想是因為長濱ねる喜歡搭交通工具,才覺得飛機上泡麵特別好吃吧。畢竟她說:「比起旅行,我更喜歡移動的時間呢。」
誰會比旅行更喜歡移動啊?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?但我們親愛的長濱ねる可是會搭十幾個小時飛機去奧地利,只住一晚,隔天吃完早餐就飛回日本的女人。真心享受那種什麼都不用做,只是被某種龐大機械運送到遠方的感覺。
說起飛機上的泡麵,我又想到剛起鍋的炸甜不辣。我喜歡的女生(也就是我老婆)喜歡炸甜不辣,她是個深深明瞭「用餐環境會影響食物美味程度、器皿也會」的女人,愛用適合的盤子裝飯糰,並且隨身攜帶吃冰淇淋專用的小湯匙。拿竹籤戳紙袋裡的鹹酥雞被她認為是邪道,但,如果是炸甜不辣,為了趁熱所以在走回家途中先偷吃,用竹籤和紙袋並且稍微燙到舌頭會更理想一點。
唉,沒在飛機上吃過泡麵,喜歡的人現在也不在身邊。
還好剛購入長濱ねる寫真集,撫慰寂寞的心,我從她的散文集看到寫真集,有在高速公路逆向行駛的感覺。
長濱ねる是那種,女子偶像團體表演結束後,跟其他成員一起在休息室吃水果盤,大家搶著吃哈密瓜、水蜜桃,她卻一個人默默把盤子邊緣那圈火龍果都吃完的人。「就算其他人不注意你,我也會把你當成主角喔~」她擅自對火龍果這麼說。
從欅坂46畢業那天,歡送她的大布丁底下,經紀人特地鋪滿一整層火龍果,團員也送她各式火龍果周邊商品,吊飾、鑰匙圈、火龍果包包、還有火龍果抱枕!身旁的人都以為長濱ねる喜歡火龍果,其實她沒有,她只是想讓火龍果被大家看見。
寫真集裡,長濱ねる在左側乳後面(其實算背後啦)刺了一個小小的愛心刺青。據說引起了一點爭議吧,不過我覺得很像她會做的事。
我到底在說什麼呢?欸,就是,我現在在旅行途中(一年一度來尾道代班旅宿管理員),這次旅行,我好像愈來愈能享受「被某種巨大的命運洪流(神?)隨意擺弄」的感覺,我不花力氣抵抗,也不試圖理解,只隨波逐流,並且全然接受。會不會這也算是,比旅行更喜歡移動,的意思呢?
大宇宙的意志要把我帶去哪裡?我不知道,但,你乾杯,我隨意,隨便你把我帶去哪裡,都好。
故事就從,上禮拜五夜裡一個陌生房客敲門說起吧……
居酒屋老闆娘
那天傍晚我走下山,去Aeon超市買鮮奶和炸雞,想起還沒跟認識的居酒屋老闆娘打招呼,結果就在店裡聊起來。老闆娘mimiさん喜歡旅行,去過非洲桑吉巴爾,下一站是葉門,但不是本土剌,是離岸三百公里的索科特拉島。雖然葉門在內戰,日本政府完全不建議去觀光,但飛阿布達比之後轉機直飛到島上,應該安全吧?
我說起附近那家Lawson怎麼突然結束營業了?可惜那裡的店員記得我喜歡的炸雞口味,沒想到mimiさん也認識那位店員,還說那家Lawson和海邊的Lawson是同個老闆,或許店員也轉移到海邊去了?「喔喔,入手好情報了,我下次去找看看,」聊到我覺得鮮奶都快不冰了,才跑回家。
晚上一組中國女生入住(我推薦她們那時還開著的拉麵店),一對台灣情侶入住(我詳解腳踏車和渡輪的行程組合)。我回房間寫日記,寫到一半,mimiさん突然打電話來:
「現在check-in會太晚嗎?」
「咦,現在?有客人嗎,幾位?」已經晚上9點22分了說。
「一個英國人,男的,在我店裡,說今晚沒地方睡,昨晚好像睡海邊的樣子?可能是有點奇怪的人啦……」
「嗯,可以是可以啦。」
其實原本根本不行。雖然我在代班旅宿管理員,但哪可能晚上9點半臨時準備一個房間給沒訂房的人啊?
問題就是,今早,我好死不死,多準備了一個房間。不知道為什麼,早上突然很想多整理好一個床位。雖然有時也會提前準備,但通常會設定好兩個床位,像今天這樣只弄一張床的,從來沒有過。
打電話跟旅宿老闆確認,老闆說,只要我不嫌麻煩,我ok她就ok。
「那就請他上來吧。」
咚咚咚,有人敲門。打開門,是東方臉孔,不是英國人啊?原來是居酒屋的客人一家三口(夫妻和小女孩),帶著一位瘦高臭、臉長得像癌症之後的賈伯斯、的英國中年男子,上山來旅宿。抵達後一家三口爽颯的揮揮手就走了,尾道夜裡的山徑要是沒人帶路,不知走多久才能找到這裡喔。
這英國阿伯一臉「快不行了」的表情,連走樓梯上二樓房間都搖搖晃晃,我如果惡作劇絆倒他,感覺他這輩子就再也爬不起來了。暗示他「浴室在樓下」兩三次,他卻絲毫沒有要去洗澡的意思,說剛才去過澡堂,等等進房間躺下就要睡了(問題是他身上有夠臭,我還要洗床單欸)。
我說付款只能用現金喔,他說他也只有現金,沒有信用卡。我說check out是明天早上10點,他說還不知道明天怎麼辦,要睡哪?
「這個房間今天沒人預約,但明天我不知道喔。」
「這樣啊,好吧,那我明早check out再想想……」他好像現在才抓住「房間需要預約」這個概念。
我跟他說英文,他一直對我說日文(是一種尊重嗎?但我台灣人欸)。他說他跟朋友約了很早。是他太早赴約沒等到朋友,還是跟朋友約了明天一早,還是跟朋友約了今天太早所以才這麼累?日文我聽不太懂。只能確定他名叫Beni,「是日文紅色的べに。」──還好我有看《炎炎消防隊》知道紅丸是ベニマル;還有《大賣空》的紅花鐵板燒是ベニバナ。
後來我朋友暱稱這位阿伯為「小紅」。
送小紅進房間之後,我心裡滿不安的。
我不知道這位疲憊、瘦弱、臭、看似運氣很差Beniさん,是奇怪的人嗎?是危險的人嗎?還是只是很倒楣的人呢?而且他真的會付住宿費嗎?但,我好像感受到某種巨大的意志(神的惡作劇?)要讓他在這旅宿裡睡一晚。
種種巧合太奇妙,我多準備了一間房,居酒屋老闆娘臨時打電話來,還有其他客人願意送他一程把他帶上山?我好像走進了什麼小說情節,睡前寫了一篇文章趕緊發出。畢竟如果明早發現我被陌生人謀殺了,至少還有一篇貼文證明這件事發生過。
生還的早晨
隔天鬧鐘還沒響就醒,幸運活下來(?)的天空依然晴朗,不愧是瀨戶內海的暑假。進廚房烤兩片吐司塗cream cheese,到餐桌泡好濾掛咖啡,開始吃早餐。Beni也進來廚房,腰彎得低低的,研究快煮壺怎麼燒開水。
他身材太高,一進廚房就好像把整個空間填滿,我側身幫他拿出旅宿提供的即溶咖啡。一小杯熱咖啡在他鼻子前冒煙,他高高尖尖的鼻子像巫婆,帶著小小的圓眼鏡,鼻尖一團紅腫的部分翹的老高,是被太陽曬過頭了嗎?他喝咖啡的眼神好像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在孤島。
趁機聊天吧,太好奇Beniさん怎麼會來到這裡,為何前一晚睡在海邊呢?
他抱歉昨晚沒有自我介紹,一進房就昏睡直到現在,所以房間裡的東西他完全沒碰,連床墊都沒拉開,直接倒在榻榻米上。他說自己是猶太人,住在京都,平常都說日文(難怪昨晚一直跟我講日文),還強調自己有份正經工作,從事木工(用日文「大工」和英文「carpenter」各說一次),一直以來過著每天8:30上工、5:30收工的平穩生活,他說自己對任何事情都缺乏熱情,也不怎麼喜歡旅行。
看著大概50歲上下的Beniさん,我好想問「那你是怎麼流落來尾道的?」可惜不知道英文的流落怎麼說。
「所以,是什麼把你帶來尾道的?」
「嗯?你說這裡是哪裡?」
「尾道(Onomichi)。」
「喔,Ono……哪泥?」
嗯,我們親愛的Beniさん,連自己身在何方都不知道,更不可能會念地名了。
他說這個故事說來話長。我說太好了,幸運生還的早上適合聽故事。
他開始講英文。
話說去年10月,Beni參加了京都的猶太節慶,認識了另一位猶太人女士,黛安。這位黛安住在大三島(Beni不知這島的名字,但知道形狀,我開地圖,他在地圖上指給我看),我知道那是大三島,因為從尾道出發騎腳踏車到四國的途中,必定會經過這個島,我在島上住過一晚。
黛安之所以大老遠從大三島跑去京都,是因為猶太節慶在日本只有東京、京都和另一個城市會舉行,所以猶太人會不遠千里去參加。黛安想把自己住的古民家改裝成旅宿,但島上很難請到工人(大家都不想跑這麼遠),黛安認識了木工Beni之後,就一直拜託他來幫忙。但當時Beni有另一個專案正在做,也懶得跑那麼遠,就把這事放一邊了。
今年2月專案結束,Beni又想起黛安,開始遠端討論費用等等細節。Beni請對方先給出大致預算,而且他要預收總預算的50%,才能事先採購各種材料,此外,他工資一天兩萬日圓,半天一萬日圓,「我是最堅持的人,說怎樣就怎樣,工作一整天不會跟你算什麼加班一小時兩小時的,」Beni說,黛安還熱情強調自己會支付他從京都移動到大三島的交通成本(高速公路過路費等等),條件開得很好,希望Beni務必快來。
但讓Beni決心離開京都的,是另一個事件。
(注意囉,地獄倒楣鬼行程即將開始)
Beni在京都有個「十分認真」的交往對象,一位中國女子(據說曾住過台灣),然而Beni去女友家找她時,從窗口看見她和一位跨性別朋友,兩人全裸躺在地上,「當然不只是躺著而已……」
畢竟是親眼目睹(也不知人家是不是故意讓他看到的),Beni身心崩潰,起了「要不要暫時脫離常軌?」的念頭,離開傷心地,到遠方去散心也好,就接了黛安的委託,出發。
一個禮拜前,Beni開著自己的車(車齡很老的Jimny吉普車),載著大包小包改建屋子的木工工具,從京都出發前往大三島。但才開到岡山,車子就拋錨,完全不能動,想辦法找到修車廠,結果是傳動軸還是變速箱壞了(英文我聽不懂,他解釋是引擎和輪胎中間連結的重要零件),要修理不是不行,但會非常貴而且非常久。他只能立刻把車子賣掉(價格僅兩萬日圓),改搭巴士前往黛安的家。
還記得嗎?Beni不知道島的名字,因此錯過了下車時機,還在車上睡著,等醒來時已經抵達終點站:四國的今治。他搞不清楚身在何方,就在車站睡了一夜,隔天一早再搭車回大三島。結果下了巴士,才發現黛安的家距離超遠,完全不可能走到(你天兵啊!35度猛暑太陽下,你一堆工具在身,怎麼會沒搞清楚人家在哪就出發呢?唉,好,我內心的吶喊結束),總之,最後黛安不得不叫計程車來載他,千辛萬苦抵達目的地。
在人家家裡工作了幾天,黛安開始因為各種狀況對Beni大發脾氣(不確定詳細情形,似乎是黛安想指揮怎麼做,但Beni沒有照做之類,但我想以Beniさん天兵的程度,發生什麼也不意外吧)。
最後一刻,黛安大發飆,直接對Beni的臉大吼:「滾出我家!」還十分戲劇化的把他所有工具都丟到馬路上,彷彿家裡不允許Beni任何一絲氣味存在。
「是字面意義的丟到馬路上喔!」Beni強調(我想像一堆工具散落在柏油路上的畫面),不但之前說過的費用和條件一筆勾銷,也沒付50%前金。Beni這趟來工作,車毀女友跑,還一毛錢薪水都沒收到,但,他也就摸摸鼻子滾了。
雖然有請猶太教拉比(教會長老)來調停,拉比願意幫忙去跟黛安談,但Beni覺得那是別人的家,黛安的態度也是「This is MY HOUSE!!! You CANNOT do this to me!」(玩命光頭的Family?),他提不起勁和屋主爭辯,也不想和一個對著他臉尖叫大罵的人繼續相處。
於是,Beni收拾好一地的工具,走路去租車,他扛著大包小包在35度的盛夏陽光下走了40分鐘,熱垮了,地圖上顯示這裡是租車服務處,此時才發現只是便利商店(又一次,以小紅阿伯天兵的程度,我想大家都不意外了吧)。最後還是大三島在地歐吉桑們好心,開卡車來載他和他的滿車工具,來到尾道,是因為這裡是距離大三島最近能夠租到車的地方。
Beni念不出尾道的名字(Onomichi),也不知道尾道在地圖上的哪裡,他只知道,折騰了一整天,他虛脫的抵達尾道時,已經入夜了……
──欸~等一下,沒有喔,這還不是我遇到他的那個晚上喔,故事還沒結束喔,地獄倒楣鬼行程的下半場才剛開始呢!
Drink the night away
Beni租到車,開了7小時回到京都的家(他不想多花錢開高速公路,畢竟沒收到薪水嘛),到家時已經凌晨3點半。把工具放好之後,必須快點還車(租車費正在滴答滴答累積呢),小睡了一覺,又立刻上路開7小時的車回尾道。還車時,又因為車上有擦撞的痕跡(大家不意外吧)必須現場交涉,多耗了兩三個小時,還多賠了一些錢。
這一切結束時,天又黑了,他不太確定已經過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,更說不出自己到底在幹嘛?開始覺得這段旅途是「一場災難接著一場災難」,甚至想不起來自己上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……
此時他心想,反正自己從沒到過這個城市,不如,就到處走走看看吧?發現這裡靠海,他想往海邊走,但走了好遠,卻沒看到海岸,這才發現剛才轉錯方向,莫名其妙往山上走了好遠。
「I'm lost……」Beni說。
我看他不只是轉錯彎那種程度的lost,根本是在人生事業的道路上完全迷路,整個人lost到不行,有資格去異世界重生了吧。
我們親愛的小紅阿伯,像喪屍一樣,獨自在尾道晃蕩,偶爾找人搭話。有時路人會跟他說一兩句話,有時候路人會很怕他,他個子非常高,197公分,但面黃肌瘦,還一臉迷茫。他說自己個性其實非常纖細(用日文說「纖細」而不是英文sensitive),可是因為他個子很高,大多數人都對他的第一印象是害怕,這讓他有點受傷。
他說京都人很有禮貌、也樂意幫忙,但幫完就立刻轉身離開,「我覺得他們隨時都在找適當時機撤退,」但尾道人比較熱情。他在路上晃蕩時遇到歐吉桑,從問個小事可以聊到一起去喝酒,居酒屋裡還有從昨晚就在醉的客人,大家一起聊天聊得超愉快。
當Beni喝了酒,吐露自己「今晚沒地方睡」,心裡是有點期待相談甚歡的歐吉桑們,會不會有人說:「那你來我家睡地板啊~」
但歐吉桑只是超high的說:「我回去啦~祝你好運喔!」就推開店門走了。
Beni於是又晃回尾道海岸,睡在防波堤邊,到了這時候,他只想「drink the night away.」
我說這句話聽起來很美。但他強調自己平常不喝酒,一年只喝三罐啤酒,但你知道,人生總有例外的時候。
聽到他睡海邊,我問:「What!?為什麼不找旅館?」Beni解釋,你會覺得睡海邊很誇張,當然,以前的我也會這樣覺得,但此時,我就是想脫離人生的常軌,想試試看睡海邊有什麼不行嗎?當你真的睡過海邊,會知道其實沒什麼大不了。躺在防波堤當然不怎麼舒服,實際上也沒辦法睡著太久,但看著太陽升起,天空一半已經亮、一半還黑著,總覺得好像多知道了一些什麼。
他又說一次,平常真的有一份正常工作,是個普通人,不是什麼可疑的人物。他昨晚很想告訴我,他真的會付住宿費,就算現在沒錢,之後也一定會回來把錢交到我手上,可惜他昨晚真的太累、太累了。
從防波堤醒來,天亮了,又黑了,Beni夜裡晃到商店街,問了路人某些事(他已不記得是什麼事了),沒想到這路人(年輕媽媽帶著小女孩)沒有像京都人那樣講完話轉身就走,還繼續跟他一路閒聊。原來媽媽是帶女兒來看商店街七夕竹葉裝飾的,他們一起走了一段路之後,爸爸也從後面跟上,也沿路跟Beni聊天。
這一家三口說起,他們家附近有間不錯的居酒屋,他們正要去那裡喝點小酒、吃點東西,問Beni有沒有興趣一起?接下來,就是Beni到了mimiさん的店裡,講起自己昨晚睡海邊,今晚還沒著落,然後mimiさん就拿起電話打給我了。
這一家人帶著Beni上山(尾道人就是如此親切,上禮拜我朋友來,兩個女生在山下迷路,隔壁的歐巴桑也帶著她們一路爬上山來)。已經很久沒吃東西的Beni,石階爬得愈來愈慢,途中喘不過氣,休息了兩三次,連那一家人的背影都看不見了,山徑裡沒什麼路燈,Beni連下一步要踩在哪裡都看不見(這個我初來尾道時也體驗過),幸好總算找到住宿的地方了。
他看見我,閉上眼,再醒來,就是現在了。一邊喝咖啡,一邊跟我說他的故事。
我看Beni還是非常虛弱,從冰箱拿出兩片兩片吐司烤給他吃,他很感謝,說太久沒吃東西,不能一下吃太多,否則會很危險。
我問他怎麼不吃東西咧?他說因為過去一整個禮拜都籠罩在極度壓力之下,身體沒有什麼飢餓感。身體不餓,他也就乾脆不吃,他本來就覺得吃太多不健康,所以身高197,日常體重只有75公斤,已經非常瘦了。但昨天他在澡堂洗好澡,趁機量了體重,發現竟然只剩下60公斤!
知道自己一個禮拜掉了15公斤之後,他才突然察覺身體非常虛弱,真的非常需要一個地方,好好休息,好好睡,放鬆下來,再吃東西補充能量。
他很感謝我收留他。
我覺得是天意吧。
早上10點,我得開始打掃旅宿了。Beniさん退房,依然十分迷惘,想找個地方慢慢喝咖啡、好好想想這一切。問我有沒有推薦的地方,不要是那種坐20分鐘就開始趕人的店。我說喫茶店Youtaro吧,那裡看得到海,可以坐整個下午,而且也有東西吃。他說你不要隨便講喔,因為我真的會去坐整個下午……
臨走前,他和我交換了電話(他沒有任何社群也沒有email),我說我想寫他的故事,他說,如果還想確認什麼細節,歡迎打電話給他。
一個人能被命運折磨成怎樣呢?一個禮拜內失去了女友、車子、工作,因為極度壓力體重掉了15公斤,在不知道是哪裡的地方反覆來回了不知道幾趟,迷惘,遇到一起喝酒的歐吉桑,遇到把他當成怪人的路人,有人對他善良,有人避他唯恐不及,有人帶他到一間溫馨的居酒屋,然後他遇到了以為會被他謀殺的代班旅宿管理員……
我說我不相信宗教,Beni說他也是。但我們好像能感覺到神,不論是哪一種。
啊,我忘了告訴他,尾道這城鎮的命名由來,是「路的尾端」。這座小鎮,位於通往海邊那條路的終點,「end of the road」,希望小紅阿伯這一切災難,都能在這裡有個end。
囉唆之神
在這裡結尾似乎最好,但大家知道我很囉唆,我不管我就是要多嘴。
長濱ねる心中,理想的接吻是「約會結束後,回到家門口,後背包突然被拉了一下,轉頭問『嗯?幹嘛』的時候突然被吻了上來。」
看她書裡這麼寫,我也思考了自己心中理想的接吻。那大概是,和喜歡的人約在車站,等了很久,她還沒來,正開始想發脾氣的時候,突然看見她從很遠的地方跑來,身影小小的,慢慢變大,跑到面前的時候有點喘,說「不好意思,遲到了」,本來有點想碎念的,但發現她綁了很複雜的髮型,把臉頰一側變長了有點煩的頭髮編了辮子,額頭上還有汗珠,啊,她真的很努理啊,我瞬間氣消了,開始覺得她真的好可愛,忍不住偷親了一下,她害羞把我推開說「哎唷你幹嘛啦」的表情更可愛了,忍不住又抓住她親了第二下……
大概是這樣吧。但,這麼落落長一段,日文到底要怎麼說呢?我從山下走到千光寺山頂,還是沒辦法說完。
有人問我尾道到底有什麼?我說不出來,但現在知道了。尾道不是我主動去幹嘛的地方,而是我坐在這裡,就有各種奇遇會找上門的地方。


太好看了!
昨天剛從尾道回來,看到故事覺得歷歷在目,才剛走過商店街和那些海堤,也去澡堂泡了澡…
希望beni さん慢慢重拾活力啊,在尾道的話就會沒問題的吧?尾道這麼療癒,而且這裡的人真的太熱心又善良了!包含你🥹